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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7月1日 星期六

《風火闖九洲》窮困潦倒。(三)



  魯智深拉著史進的手要到大酒樓喝酒,在街上看到一大群人圍著一起。我們知道史進是少年人,是個鄉村的小地主,沒到過城市的他當然好奇。於是史進撥開人叢一看,那真是喜從天降,原來在人叢裡面使槍弄棒賣膏藥的人他認識!

  那是史進的開手師父:「打虎將」李忠。

  史進今天的可真是高興,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流落江湖,徬徬徨徨,舉目無親,流浪到渭洲找師父找不著,多麼徬徨!但就這不到半天功夫的時間,先是認識欣賞他的魯達,這個叫新相知,接著又見著以前的另一個師父李忠,這叫老相識。半天的功夫新相知有了,老相識也見了。

  樂莫樂兮新相知,悲莫悲兮生別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--《楚辭》



  有一種悲傷讓人很難過,就是活生生的和好朋友別離了。史進離開自己的老家,離開朱武、陳達及陽春等頭領,當然是非常感傷惆悵的。但他到了渭洲見到了魯達,魯達是如此的欣賞他,馬上就以兄弟相稱,當然史進非常高興了,又錦上添花遇到李忠,新朋老友一時聚齊,當然非常開心了。

  史進激動的喊叫:「師父!多時不見!」
  李忠看到史進也很吃驚,回答:「賢弟,如何在這裡?」
  魯達馬上也說了一句,這句話相當有意思。

  「既是史大郎的師父,也和俺去喝三杯。」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--《水滸傳》第三回。

  有意思在那裡?
  
  魯達沒有說你是李忠,跟我去喝三杯。也沒有說你是江湖響噹噹的打虎將,所以跟我去喝三杯。因為我魯達喜歡史進,看在史大郎面子上那你也沾光了,順便也請你去喝三杯去。魯達真是非常有風度、非常有派頭。

  我們要知道魯達請李忠喝酒,不是看上看重李忠,而是看在史進的面子。人生在世,官場也好、江湖也好、生意場也好,人家給你面子,就一定要這個面子,不能給你臉還不要臉。偏偏李忠不能體會魯達給這個面子,偏偏專注在賣狗皮膏藥,要魯達及史進等他賣完膏藥再去吃酒。
電視劇把李忠演得太魁武了

  魯達道:「誰耐煩等你?去便同去!」

  如果你把重音放在「等」字,那就是誰耐煩等。如果把重音放在「你」字上,那就是誰耐煩你!這個淺台詞就是:你算哪根蔥呀?讓我等你!我魯達既不耐煩等,也不耐煩你,要去就去,不去那就拉倒。

  魯達第一眼就喜歡史進,第一眼就不喜歡李忠,因為李忠的出場不體面。你想一個英雄一個好漢能夠在街上弄一個小圈子,耍一點三拳兩腳的假功夫,騙一點賞錢和賣一些狗皮膏藥之類的假藥。這像一個英雄?像一個好漢嗎?

  上一篇文章寫說魯達對史進是「後生可畏」,這後生可畏是孔丘說的,孔丘接著還說道:「四十、五十而無聞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。」李忠此時的年紀大概與魯達不相上下,還在街上賣狗皮假藥,實在沒出息。

  當然英雄也可能會失路,好漢會落魄。但是人可以窮困,卻不能潦倒。窮困,可能有許多客觀的原因,許多外在的因素,有命運成份在;但潦倒,就是個人主觀上的落敗了。一個人若潦倒了,就是精神潰散了,此時李忠就是這有這一點。

「豹子頭』林冲

  我們看看其他英雄好漢有像李忠這樣精神被擊敗了嗎?史進毀了自己家莊,行走千里尋不著王進,沒被擊倒。楊志每次當差辦事都失敗告終,不是遇到天災,就是被吳用算計,有潦倒了嗎?沒有!而被高俅一路相逼的林冲,無奈之下要上梁山當強盜,也在酒店寫出:「他年若得志,威震泰山東。」,有被擊倒嗎?也沒有。

  於是我們看到給李忠面子,李忠偏不要面子。聽見魯達不耐煩等,李忠央求著說:「沒辦法!小人衣飯,無計奈何。要不然你們先去,我等等自己找來。」說得很誠懇而且可憐。但他是不是沒有好漢的氣概?這那一點點銀子,竟然比魯達和史進的面子重要。

  讀到這裡,不禁掉淚!多少英雄被衣飯所困,被衣飯逼成庸庸碌碌凡夫俗子。看看林冲,如果沒有高衙內出現,這樣英雄就只能是凡夫俗子。

  所以李忠也不容易,他就是這樣的生活方式。這與史進一比有差距了!史進原來的生活非常好阿,他可是華陰縣史家莊的大地主。但史進為了救朋友,一把火就把家業燒光,史進真是捨得阿!一個人是不是好漢,關鍵就是捨不捨得!史進真捨得是好漢,李忠就差一截,配不上英雄好漢四個字。

  魯達更不耐煩了,把周圍圍觀的人一推一跤,眾人見到是魯提轄,一哄都走了,把李忠的場子攪了。你看看魯達行為,我邀你李忠喝酒不是徵求你的意見,而是我給你面子,你那能不理?決定權和氣勢都在魯達身上。李忠見魯達兇猛,敢怒不敢言,只好賠笑道:「好急性的人。」也因為沒顧客了,只得跟著魯達史進去喝酒。

李忠

  如果說史進是一個討出身的人,那麼李忠就是一個討生活的人。
  
  史進對未來有熱情有抱負,希望自己能一展雄才,而李忠就只是單純為了生存,而沒什麼人生大志與目標。並且一種生活態度,往往會決定一種生活狀態,而一種生活狀態會塑造一個人的性格。像李忠這樣,到江湖耍一套花拳繡腿,討人賞錢;賣一些狗皮假藥,騙一些藥錢,這足以壞掉一個人的境界和氣質。

  所以孟軻說:「術不可不慎!」,一個人選擇生活方式是非常重要的。


  李忠的武藝不高,他教的史進,一棒就被王進打翻了。不但王進評他的棒法是有破綻,贏不了真好漢,就連他的徒弟史進都說「我枉自經了許多師家,不值半分。」把他和其他人全部加在一起,還半分不值。

  本事可大可小,這問題不大。大問題是境界的高低,如果我們讓生活狀態限定了我們的境界,那就很糟糕了。李忠就因為這種生活狀態,這種掙錢方式,嚴重地影響他的境界與性情。李忠變得委瑣、小氣、吝嗇、算計,整天盤算自己的營生,想著自己的衣飯。這種人怎麼會是英雄好漢呢?如果史進也像李忠一樣,天天盤算自己的衣飯生活,他怎麼可能會為了救朋友,一把火把家業燒了,流落江湖呢?所以魯達喜歡史進。

  如果說心地厚實、體格寬大的魯達,從裡到外都表現出一個「大」字,那李忠就是徹頭徹尾,典型一個「小」字。一個史進,一個李忠,正反面都有了,將會如何襯托出魯達呢?

  上篇文章:《風火闖九洲》英雄本色,名士風流。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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